●上海电机厂作为中国第一台双水内冷汽轮发电机的研发者，在制造电机方面与哈尔滨电机厂齐名，故在当时有“北有哈尔滨，南有上海”之称。

  徐金保等；采访地点：上海闵行区电机一村居委会；采访时间：2014年7月11日。

  1950年代末，上海第一座工业卫星城在闵行迅速崛起，闵行一号路、万吨水压机、双水内冷汽轮发电机在很久内成为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标志成果，是新中国最炫的“民族风”。上海电机厂作为中国第一台双水内冷汽轮发电机的研发者，在制造电机方面与哈尔滨电机厂齐名，故在当时有“北有哈尔滨，南有上海”之称。基于对这段迄今为止无人研究的历史的好奇，上海大学历史系“新中国卫星城建设资料整理及研究”团队的成员来到了闵行上海电机厂，采访了徐金保等上海电机厂老职工、老工人。老人们侃侃而谈，带我们重回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徐金保等人说到，当时我们的祖国解放以后，上海的城市都是破破烂烂的小企业，叫弄堂工厂。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家要发展，怎么发展，抓啥东西？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把我们贫穷、落后的旧中国改造成为一个富强、繁荣、人民幸福的新中国，搞什么，怎么搞？我认为，那就是百废待兴，须抓工业，抓工业首先要抓电力，所以国家抓得很对，先把电力搞起来。

  解放前，国家对电力的发展、电机制造逐步重视起来。满清是很落后的。一直到上世纪40年代，国家资源委员会集中了一批有志之士，决定开始发展电力动力。资源委员会的专家们还是很有眼光、有技术的，将电力发展集中在上海和哈尔滨，可充分的利用原有的外资电机厂和民族资本电机厂。当时在资源委员会的主导下，上海和哈尔滨的电力工业得到逐步发展。1952年政务院财经委批准上海、哈尔滨各建一套发电设备厂，就是看中我们上海和哈尔滨具备比较好的电力基础。

  1958年上海决定发展闵行，就是看中上海电机厂等厂在闵行。这个闵行卫星城是以重工业为主的，从动力角度看就是一个动力工业的卫星城。当时全国电力中心是哈尔滨和上海闵行，有“北有哈尔滨、南有上海”之称。1960年代，又在四川增设了一个动力基地。在西方封锁中国，只有社会主义国家可求援的情况下，哈尔滨电机厂以引进苏联的技术和设备、体制发展电力为核心，发展比较快，曾制成仿苏TQ-12-2型12MW空冷汽轮发电机（装在吉林梅河口电厂）、仿苏TQ-25-2型25MW空冷汽轮发电机（装在哈尔滨热电厂）等。闵行在旧工业的基础上引进捷克斯洛伐克的技术，才把电力工业搞起来，曾仿制捷克4H系列的6000kW、6300V、3000r/min汽轮发电机，制造仿捷2500kW和12000kW空冷汽轮发电机等。

  我们上海电机厂在引进捷克技术的基础上自主创新、自主研发，于1958年底成功研制双水内冷发电机。这是我们上海电机厂与浙江大学一起研发的，主要是把电材单机容量提上去。以前我们单机容量太小了，仅3000、6000KW，最大的1.2万KW，后来搞得很大，搞到10万KW。我们协同闵行其他几个厂，为闵行、为上海甚至为全国输送电力设备，所以闵行又被称成“动力之乡”，我们为此骄傲与自豪，同时闵行电力也是上海、乃至全国电力系统中上缴税收最多的地方。

  后来中苏关系破裂，外籍顾问和专家全部被撤离，我们也不再局限于仿捷、仿苏，开始向世界其他发达国家学习，全面开始自主设计，自力更生效果很好。我们上海电机厂继续开展双水内冷汽轮发电机研究并取得突破。哈尔滨则重点开展氢冷汽轮发电机的试验研究工作。在一次次攻克技术难关中我们掌握了技术，推动了中国机电工业的发展。

  闵行卫星城主要是以重工业为主，所以要发展就要发展电力和交通。在当时首先建设的就是交通，因为无路无法生产。闵行作为国家新建的卫星城，以前是农村地区，都是田间小道，没有大路。重工业需要的原料、设备及其产品运输都需要现代公路，所以要发展路。闵行当初经济发展快，主要是因为现代道路建设得早，建得好。有了路以后，交通运输方便才能发展。以前我们的汽车是烧木材的，后又改为用沼气，车上面驮着一个大大的沼气袋。到上海城区去，很困难。后来随着道路的修建，交通工具的改进，整个闵行的交通方便起来。

  1958年闵行开始大规模修路之时，国家有个口号是“解放妇女劳动力”，女积极性很高，江川路的路基是嘉定家庭妇女义务劳动弄起来的。79天完成了闵行一号路的建设。其后，继续修路，二号路、三号路、到十二号路。这样闵行基本道路框架及与外界联系的公路网就建成了。除此之外，我们闵行“四大金刚”都修建了自己的铁路或水路航运，以方便大件运输。道路的完善为各厂的发展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为闵行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那个时候，闵行的建设非常好，作为社会主义建设和卫星城样板受到中央的重视，很多国家领导人都来过我们“四大金刚”，其中来过我们厂，三次到闵行，我们都见到了。同时也有很多地方领导和社会各界人士来闵行参观、学习，闵行卫星城在当时名气很响，这种名气绝不是瞎吹。曾有一位民间艺人唱道：“人间乐园好春光，天堂不如新闵行。”从这句歌词中，可看出闵行除了生产、建设突出外，其职工的文娱生活也很丰富，企业文化与整体氛围十分活跃。我们职工在此生活是很舒服的。

  当然这也跟毛主席重视群众的文化生活有关系，当时毛主席提倡文艺大众化，要求文艺工作者深入基层为工农兵服务。所以，当时各类剧团经常来闵行各厂慰问演出，有些剧团甚至会在闵行待上一段时间，还会创作一些以闵行为脚本的文艺作品，他们把能来闵行表演当做一种荣幸。

  闵行电影院也是当时为了闵行工人修建的。这个闵行电影院能够说是上海解放后新中国最早建设的一批，剧目不错的，市区放的电影，闵行电影院也同步播放。除此之外，工厂里面每个星期都有电影放映，一周两次以上。工厂里面各厂区还有自己的文娱小分队，还有自己的图书馆、阅报室、俱乐部、篮球场等。能这么说，我们闵行“四大金刚”为首的各大中小工厂的文娱生活十分丰富，比之上海市民一点不差，市区不少人还很羡慕我们呢！这也从一个侧面稳定了人心。工厂初建时不少从市区迁来的职工原来心有抱怨，此时，较高的待遇、丰富多彩的文娱生活及互帮互助的工作环境都让大家有了归属感，能在闵行工作，为国家做贡献，我们感觉到很自豪。

  闵行的发展，离不开闵行老的艰苦奋斗。当时条件非常艰苦，上海人搬到闵行来了后，回市区不方便，回去了，第二天回不来，所以很多人都住在闵行不回去，这样一个时间段，闵行的工人和知识分子，下班吃饭以后，都接着去工厂区自动加班，晚上工作得都非常晚，不像现在下班铃一打，职工一个都没有了，从来没有人讲加班费，领导催都不走，当时社会主义生产积极性真的很高。后来有了厂车，家住上海市的职工每周搭乘厂里的班车回去一天，即使身在市区，但心仍挂着工作。所以，我们说闵行之所以能发展起来，跟老一辈的艰苦奋斗精神分不开。

  1958年的时候，厂里实行“六进六出”，早上6点钟上班，晚上6点钟下班，工作12个小时，但其实远不止，当时还在大搞技术革新，很多人都是在厂里工作到半夜12点、凌晨1点才睡，第二天一早又进厂工作，完全自觉的，这在当时已然成为一种风气了。我们当时的思想是我是为国家，我是为社会主义建设在出力，不求回报。现在很多人说笑话，说你们当时的脑子是残缺不全的。是的，我们确实没有想过要报酬，一心为国家做点贡献，是很光荣的。至今我还是认为：人是需要一点奉献精神的。

  我们这一辈人有个很强烈的感受是：把企业当自己的家，工厂好自己才好，当时在厂里，的确是受到这么个教育，这就是当时的企业文化！也是人人认同的，我们的国家就是这么过来的。解放前很贫穷，我们的祖国要发展工业第一步是要电力，我们作为一个电机厂的职工，无条件地为国家多做一点贡献是理所当然，谁还会提出要加班费？没有那个氛围啊。

  1960年代初，进行工资调整，100元以上的待遇要减工资，大部分被减资者都自愿被减。当时，老一辈每个月尽可能为国家、为工厂创造价值，其创造的价值用金钱来衡量，可能每个月有几千元，但实际拿到手的工资奖金只有几十元，对这个我们也不抱怨，不像现在的跳槽啊，这里做做，又跑那边去做了，目的是拿高薪，我们从来就没这样的考虑。这不是一个，两个人这样，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在计划经济体制下，都是低工资，但都敬业，自觉为国家节省资金，为国家奉献，为的是把祖国建设得更好。

  现在这个好的传统没有好好继承，年轻人应该要好好学习一下，好的优良传统咱们不可以丢。

  社会主义好，好在啥地方？依照我们老职工的想法与自己几十年切身体会，我认为是国家走自己独特的社会主义道路。

  社会主义好，好在哪里？我的回答是：闵行卫星城建设与建国后上海重工业发展的历史就是一个很好的印证。社会主义好在自力更生生产了胰岛素，好在自主设计制造了双水内冷汽轮发电机、万吨水压机，好在克服重重困难研制了。社会主义能够发展，能够前进，能更注重民生，它使老百姓生活开始好起来，它解决了吃饭、穿衣、生活问题。社会主义使千千万万的贫下中农发展起来，没有社会主义，贫下中农的小孩、工人阶级的小孩读不起大学的。由于社会主义好，这些贫下中农的孩子、工人阶级的孩子能够读大学了，能够改变自身的生活。

  我说的社会主义好，是我们老职工、老工人实实在在的感受！建国后，在当时极端困难的情况下，解决了国家的发展与生产问题，解决了社会民生问题。在基础很差的条件下，开始了重工业建设，像闵行卫星城一样的大大小小的重工业基地在全国遍地开花，为今后国家、上海经济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一切，我们都是历史的见证人，也是参与者、奋斗者与成果的共享者。

  我们认为当时上下一致认同的一种精神，包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坚忍不拔、家国一致，为生产更为民生。这种精神即使在为实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与实现“中国梦”的今天也是十分需要的，更是未来我们要坚守的。■